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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末白亦行陪老爷子吃了顿午饭,又简单洗漱化妆,换了身质地考究又舒适的运动装,帽子一戴,活力满满。准备就绪后,她同老爷子一起去了高盛的反洗钱和反恐演练场。

    场地选在一处庄园里,可供各项休闲娱乐活动,以及体验农家乐,自给自足。已经到了好些人,今年演练的形式比往年更盛大,一眼望去,连获奖礼品都很有含金量。

    策划部的负责人走过来,同成祖还有白妮确认户外拓展训练场景模拟的环节。庄园各个地方包括犄角旮旯都设置了任务卡片,白妮看了眼地图,又叫来庄园老板,再叁确保场地环境安全。

    譬如农场那部分,叫老板把牛和羊拴好,又叮嘱人事部做好消毒措施等等等等。因为现场还有好多年纪大的董事和爱凑热闹的媒体,万一出了事,对双方都没好处。

    成祖打量她的眼神,意味深远。

    那目光戏谑又锐利,只肖看一眼,就能读出人类丑陋的特性,白妮厌恶地躲避追踪。

    末了,前方传来爽朗笑声,他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老爷子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式立领大褂,手持玉杖,拢于袖中,庄重又沉稳,缓步而来,掺扶他的人正是小白总。

    老魏和几个董事忙前去招呼。

    白亦行远远瞧见那人,或是心照不宣,或是巧合作祟,那家伙穿衣打扮竟和她是同个色系。他漫不经心一扫。

    这时,技术部拿着图纸过来搭话,男人又恢复日常工作本色,不苟言笑地垂头跟他人聊事。

    白尊华早早观察到,往她望去的方向瞥了眼,旁边老魏心大笑哈哈地说:“要不说还是她们年轻人想法丰富,将培训和拓展游戏结合到一块,弄得还挺有趣。”

    有董事接话:“可不是。那个,也不知道穆董事长从哪里挖来的。小伙子年轻有为,那架势很有看头。”

    “据说这个庄园从未向外界开放过,说申请还得提前好几年,又说要验明资质。”董事笑,“七挡八拒,看来我们高盛也是托了他的福。”

    白亦行也笑,挽着老爷子入场,白尊华说:“能人志士,为所用才叫能人,否则就是些怀才不遇的空才之士,却也好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,做徒有虚名的废材。”

    老魏咂舌,董事面露尴尬,白亦行打圆场:“其实董事长用谁,都是为了高盛好。大家同高盛共荣辱,自然有力出力。我们这些小年轻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。蜂堡和高盛任重道远,大家一起进步,一起朝前走。”

    白尊华瞧她,笑得慈爱。

    说着入了场内,众人见他们,明显拘谨不少。因着老爷子也是头一回参加他们这类活动,也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。他握着话筒,神辞放松,象征性讲了几句开场白,收尾的时候还开玩笑说待会实战演练,谁也不许放过谁,他可是真枪实弹上过战场的人。

    台下众人笑,气氛缓和,成祖和白妮一人领一队,准备抽签分组。

    他从白亦行身边擦过的时候,说句:“白总不如开头签?”

    白亦行看他一眼,把手伸入黑色的盒子里,摸了几秒,拿出来,摊开字条,上面写着:A组分析师。

    孙娅微高高举手着急忙慌凑上前:“我我我,到我了!”

    白亦行跟着他去登记,成祖从她手里接过字条,小女人食指轻轻蹭过他的手掌心,那温度差点烧着她。

    他才抬起眼,去看她,小女人眼神游移婉转,含蓄中藏着一丝挑逗和不明意味。

    人一多就乱起来,她不设防地被挤到他怀中,面对面贴在一起。

    成祖忙固着她手臂,要扶不扶。

    白妮过来维持秩序,白亦行双脚踮起稍微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:“成叔叔,我生日都过了那么久,你难道都不表示一下吗?”

    讨要礼物,不像,戏耍逗弄,说得过去。成祖一把抓住她手臂,从人群中扯出来。他看了看四周,无人在意他俩,才说:“一会儿,你跟我一组。”

    白亦行看他: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瞧她一副执拗追问的模样,成祖神叨叨:“惊喜,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。”

    白亦行脚步轻轻走近他,成祖眼神略作慌乱四下打量,她问:“成叔叔偷偷摸摸来我家门口干什么?”

    她看见了?成祖佯装不解,眉头微皱反问:“我什么时候偷偷摸摸了?”

    白亦行好笑地盯着他,脚步再度逼近:“说我口是心非,成叔叔不是吗?其实口是心非也没什么不好,毕竟男女调情,不玩欲擒故纵,直来直去就太没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呀,成叔叔?”

    成祖背后就是树干,小女人就差粘在他身上了。他定定神,踩断一根枯树枝,垂头笑说:“你说得都对。”

    下一秒,男人一手握着她腰肢,将两人调个方向。打远处瞧,只能看见男人的后背,还有男人略微岔开的双腿之间,那双白色的女性跑鞋。

    白亦行一愣。

    他头低更低,似笑非笑,手在腰间抚摸到尾椎:“你这样,也不怕别人瞧见?”

    反客为主,白亦行眼珠子心虚地转了转,双手揪着他领口:“是你说,我是天生的冒险主义者。不做点刺激的事怎么对得起成叔叔给我安的名号。”

    成祖目不转睛看她,看久了,忍不住地在她脸颊上啄一口,小女人登时睁大眼睛,在心里一慌,手心都疲软了。

    她刚要说话,成祖又猝不及防地在她唇上快速亲一口。

    像只坏事得逞后的狐狸,他嘴角还挂着狡猾的笑。

    远处喧嚣甚上,他们不理人事。

    成祖观察她的反应,再次低头要吻之际,白亦行先一步用手挡着嘴唇。他低笑两声,仍旧是在她手心轻轻落下一吻,随后贴在她耳朵边:“听话,等我们一起大杀四方。赢了之后,你想干嘛就干嘛,好不好?”

    他身子挪开,这会儿看起来又像是她在训人了。

    让风一吹,她脑袋清醒,听了话,内心泛起些许期待,盼望着快些感受像上次那样的刺激滋味。

    白亦行清了清嗓子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话罢,头也不回地朝前去。

    正式进入游戏环节,不知哪阵风把白纪坤吹来了,硬是插在白亦行和孙娅微她们这一组。

    孙娅微不太高兴,旁边VP躲在假峡谷里对她说:“才进行到一半,你别丧着个脸,搞得好像我们要输了一样。”

    由于白纪坤是插班生,并不清楚游戏规则,在这个过程中触及到好几个雷区,背上的血条都快被炸没了。孙娅微无语叹息,心里不住翻白眼。

    她近段时间很有长进,对于人情世故的拿捏也不像初入职场般鲁莽,并且会碍于白亦行的面子,少快言快语。

    成祖把自己血条分一点给白纪坤,就在这时,上面悬崖边有人往下扔一个‘炸药包’,吓得几人分成两路。VP拉着孙娅微头也不回地往前跑。

    Jones一把将白亦行扯到身后护起来。

    白纪坤躲到成祖身后,犹豫道:“你不是学法的么?你看看这题能不能解?”

    游戏规则是‘炸药包’等于反洗钱和反恐问题,对方抛过来,如若回答错误,则会‘爆炸’,相应的血条会减少。一旦血条没了,此人淘汰,无缘大奖。

    那边白尊华不减当年,几个董事都跟在他身后,老魏为了给儿子在众人面前挣口气,关关都是一马当先。

    正好在林子里同白妮这群娘子军碰上。她用力将手中一个档案‘炸药包’扔出去,老魏低头一瞧,嘶了声:“这群家伙出得题目也太难了!”

    待解了题目,白纪坤笑眯眯地同他道谢。

    Jones和VP带两个兵先去探路。

    白亦行守着几个姑娘坐石墩上歇口气。她衣服和脸上有不少灰尘,孙娅微凑过去递给她湿纸巾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白亦行喝口水。

    孙娅微忍不住盯她瞧,可算让她逮着机会和她相处了,便一股脑说起自己近日在部门里的表现和在项目里的成就,还避重就轻地抱怨了几句。

    白亦行听完笑起来:“这些我都知道。”她看一眼对面土堆上坐着聊天的白纪坤和成祖,心情大好,平生第一次夸人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孙娅微顿两秒,眼睛眨了两下,紧接着笑得开心。

    随后白亦行又说:“你只是留在这个位置做得比较好而已。”

    孙娅微笑容止住,又懵了,后头一个姑娘感慨:“好漂亮的花呀。”

    两人瞧过去,低谷缝隙层有好些蓝紫色的花朵,姑娘惋惜:“要是有阳光,它应该能长得更大吧。”

    这么恶劣的环境都能开,生命力肯定顽强得很。

    耳边冷不防传来白亦行的声音:“业务和人际方面,你比VP还差得远。”

    孙娅微愣一愣,看着她像是没听明白。

    白亦行捏着水瓶摇摇头,孙娅微立时反应过来:“是...我确实有些方面还做得不够好。”

    白亦行轻轻笑了声。

    孙娅微突然想到了什么:“华商有个项目,需要去中国出差。因为蜂堡的事,技术部门完全抽不出人手,他给...他想让我去找外包,随便整一整。我一听肯定不对啊,可其他部门又催得紧...”

    乍然,白亦行一把攥住她的手,拉到身后,冲着姑娘们大喊:“都往后退!”

    不知从哪儿蹿出一条蛇来,正朝她们吐蛇信子。

    成祖和白纪坤意欲过来,被白亦行阻止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他俩面前也被扔下几条‘蛇’,但他们那条是假的,对面却是真的。

    白亦行冷静地说:“华商只看结果,谁给的并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孙娅微激动地想:VP不是不想找技术。因为技术和其他部门都是竞争对手,都只为在各个项目里多抢夺点资源,最后多分点奖金。况且蜂堡这支潜力股摆着,华商这个项目也算不得什么,哪头大哪头小,他们这些人精心里肯定有数。

    就在他的位置被白亦行挤压之后,他才慢慢重视到华商,想着能挣一点是一点。

    说好听点,抓大放小,往难听点讲,就是既要又要。

    孙娅微这会儿压根顾不上什么蛇什么炸药包。她紧紧握着白亦行的手,看着她的脸,心绪起伏不定。

    白亦行和其他姑娘们从包里掏出雄黄粉,几乎是往它身上砸,蛇大概也受到惊吓,扭曲着身子从蓝紫色的花中溜进了缝隙里。

    孙娅微声音很坚定地说:“我要去跟华商那个项目。”

    白亦行喘口气:“你想清楚,蜂堡和华商,只能二选一,没得退路。”

    “蜂堡你也跟了很久,付出了那么多心血,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了。现在走了,不会觉得可惜?”

    孙娅微大眼睛眨一眨:“项目不分大小。在蜂堡里面我付出了许多,也收获了许多。只不过我的这一份力气放在华商里头,应该更能光芒万丈吧。”

    白亦行笑笑没搭话。

    对面成祖大喊:“诶,你们有没有事?”

    姑娘们笑呵呵地回应:“没有呢,谢谢成助理关心。”

    白纪坤来了句:“只谢他?”

    姑娘们和白纪坤你一句我一句,打得火热。

    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大型相亲会场。

    白纪坤笑着说:“我那个小侄女,这种时候都不装一下柔弱。”

    成祖提了提裤子,半蹲在假蛇面前,去看问题,白纪坤也终于不用再望着他了,觉得脖子生疼,使劲儿揉了揉。

    白纪坤喝口他自己带来的水,问:“有女朋友吗?”

    成祖看他一眼,似是不明白他的意思。白纪坤多喝了几口,吊儿郎当:“其实我早看出来了。我小侄女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成祖没做声,白纪坤一手撑在石壁上,深深地望着对面的白亦行说:“这家伙,除了嘴不饶人,哪点都好。年轻,漂亮,长得高,有手段有头脑。”

    “诶,认真的,你考虑下我小侄女。”他拍拍成祖的肩膀,满嘴的酒气,“这老爷子,破天荒地出来走一遭,还不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成祖倒是笑了笑:“老先生肯来,应该也是为了跟白总一起过端午。”

    白纪坤对此不置一词。

    不多时,他又问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,让我小侄女见见你家长?”

    成祖把题答完,只当他喝多了,漫不经心说:“坤总,您说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喜欢我小侄女?”白纪坤追着问。

    成祖答非所问:“我养父母都去世了。”

    白纪坤眉毛一撇,抱歉地说:“是我忘了。”

    随后他打着酒嗝:“我大哥大嫂也去世了,我母亲也去世了。我老爹呢一把年纪不在家颐养天年,跑出来蹦蹦跳跳挥洒汗水跟你们混,我都替他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你瞧,只有我替他担心了。而那个私生子还疯疯癫癫地躲在疗养院里,有人陪着玩,有人陪着笑...”

    “你也是私生子!”白纪坤莫名其妙说一句,成祖打算离他远点,结果白纪坤抓住他的袖子,笑呵呵:“幸好我不是私生子,所以老天爷才会嫉妒我,把我变成侏儒。”

    “假使我没有白家这个名号,我可能像你一样被亲生父母抛弃,烂在不知道什么地方。也不可能会有好心人来领养我。”白纪坤自顾自嘲着,“所以你真的很幸运。”

    成祖看酒鬼的眼神,不做声地嫌弃。

    白纪坤背靠在石壁上,眯起眼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:“记着,记着我是谁!永远的记着,记着自己是谁,因为时间不会遗忘。”